第七章易家的报复

更新时间:2017-08-11 16:24:42 作者:苏一姗 字数:2879

面前的粥还在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安倾搁下勺子,眼里的雾气慢慢变成滚烫的热泪,满满地蓄满了眼眶。她原以为已经忘记了那年的往事,但是事实上,她从还未忘记。
  十六岁的那个冬天实在是让人难以遗忘,她和安妮跟着易言城去北方的一个城市一座雪山滑雪,那是安倾第一次看见那样横亘绵延覆盖白雪的山,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都弥漫着雪的气味,踏在雪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连呼出的冷气都带着雪的纯净的味道。这是一个雪白的世界,这让两个从小就生活在南方城市的小女孩好奇的不得了。
  易言城和安妮持着雪杖和雪板往山上进发,从小就平衡感不好的安倾不敢尝试着滑雪,生怕在这样的大冷天摔着。
  安妮穿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耳朵上罩着小兔子的保暖护耳罩,手上戴着厚厚的白色皮手套兴奋地朝着安倾挥挥手,她的手攀着易言城的手,满脸盈盈的笑意。远处看来,安妮就像是白色世界里翩翩降临的白色小天使。
  安妮逞强地说会滑雪,但是安倾从来都不知道她会滑雪。安妮刚刚上坡,就往后一倒,整个人噗通地落在了地上,但是固执的她几经挣扎,握着雪杖,踩好滑雪板重新站了起来。站直的她回过头仍然兴致高昂地又朝着不远处的安倾招了招手。
  安倾本想叫回安妮,可是执拗的安妮偏偏要跟着易言城上山,安倾最后也就放弃了。
  后来,她才知道根本没有滑过雪的安妮,居然和易言城上了中级滑雪道。她在山下等了很久,一个人躲在休息室里喝了几杯咖啡后,还没等到他们俩,直到过了很久,她才看到易言城和一个滑雪者把安妮抬了下来。
  安倾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吓呆了,慢慢地往安妮的方向靠近,直到看到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满脸都是血。
  120的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当下就进行了抢救,她认不得的机器放在了安妮的身上,一下,一下,又一下,但是安妮却毫无反应。她恐慌地后退了一步,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雪,翩翩落下的雪花落在了她的头上,她的脸上,凛冽的寒风刺骨地让她感到全身无力。
  她俯下身,用力握着安妮的手,可是安妮的手比她的手还要冷。她紧紧地握着,想把安妮的手握暖,不管她怎么努力,安妮的手一样那么冰冷。
  “为什么要仍由她和你上中级雪道,她不会滑雪,她根本不会滑雪。”她站在医院的门口,眼里尽是泪水。她哑着声,撕心裂肺地质问着易言城。
  易言城木然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涣散,仍由着安倾不断地摇晃着他。
  ***
  ‘当’的一声,安倾的手中的不锈钢汤勺突然落地,那一下把她从噩梦中拖了出来,简驰慌忙招来服务生:“请给我一只新的汤勺,谢谢。”
  服务生递给安倾一只新的汤勺,她接过来,语无波澜道:“因为失控滑出雪道,头部撞到护栏,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没了安妮的世界,她迅速转了学,去另外一个城市读完高中,大学,再也没有见过易言城。她想在另一个城市就能够迅速地重新开始,和安妮的世界彻底告别。
  只是没想到,她今天遇上了林护士,她认得安妮,她不能够欺骗自己,她必须强迫自己认识到这世上其实曾经有个女孩长得和她一模一样,而现在她不在了,永远不见了。
  即使她和安妮长得一样,但是她是安倾不是安妮。
  安倾明显没有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后,就把汤勺搁在了一旁。简驰见安倾毫无精神,一副神情涣散的模样,便匆匆结了帐,开车把安倾送回了家。
  到了安倾家门口,简驰没有迅速离开,倒是一副医生的模样,嘱咐了几句:“一定不要空腹吃药,多休息……”
  说了一大段话后,安倾有点忍受不了简驰的絮叨,笑道:“简医生,如果你对每个病人都这样谆谆教诲,你很有可能提早进入老年期。”
  “我不会对每一个病人都这样,”简驰盯着安倾看了一会儿,把安倾敞开的外套拉好拉链,目光满是深深的暖意,又说,“这样的天气,你还是多穿点衣服。”
  安倾驻足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被眼前这个男人含情脉脉的举动而感染,半天没有说话。简驰霍然地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揽进了他的怀中。
  她没有躲闪,很自然地钻进了他的怀中,那样温暖的怀抱似乎足以让她短暂地忘记一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简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一下一下,轻柔地好像是温柔的抚摸,然后他缓缓地松开她,嘴角自然地扬起,说:“晚安,安倾。过去不开心的已经过去了。”
  她目送着那个男人离开,这个男人给她片刻温柔,足以让她感受到多年未得到的安全感。
  她捂着太阳穴,感到头痛的厉害,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了。
  ***
  漆黑夜色的掩护使得安倾并没有发现停在小区桂花树下的一辆陌生黑色轿车,她径直地朝着自己住的那幢公寓的楼上走去。直到安倾走远,轿车里的男人才慢慢地下了车。
  淡薄的月光穿透厚重的叶子印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凉风阵阵,把桂花树的叶子吹的阵阵响,呼呼的风声袭来了秋末最后的桂花香。
  易言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仰起头看了看安倾走进的那幢公寓。刚刚简驰拥抱安倾的情景尽收他的眼底,他开始不断地猜测他们俩的关系,直觉告诉他,安倾和那个男人不是情侣。但是种莫名的落寞却猝不及防地涌上了心头。
  他垂首,掏出一支烟,似乎顿了很久,才掏出了打火机,‘嚓’蓝色的火光亮起,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一口雾气。
  他莫名地觉得自己真是好笑,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遇见她的那一刻,他早已决定当做已经当作不再认得她,可是最后他还是失了理智,唤了她的名字。兴许她再遇到他不是幸运,而是不幸。他应该躲着远远的,而不是靠近。
  他转身钻进车子,启动引擎,加大马力,冲了出去。
  上次送安倾回家的时候,让他记住了安倾的家,这天,他从繁重的文件中挣脱起来,晚上没有应酬,终于可以早点回家,却突然不想那么早回去,那一瞬他想起了安倾,突然很想看看她,没想到的是等待多时,却撞到了刚刚的那一幕。
  将近有十年的时光未见到她,他不是没有关心过她的生活,他通过很多渠道打听过她的情况,他知道,发生意外的那年,她生了场大病,病了很久,病还没有好就迅速地转学。他始终没想到还会在这座城市再遇见她。若干年前,发生意外的情景仍然让他刻骨铭心。
  他突然觉得脑袋有些发疼,耳边不断地盘旋着安母当年质问他的话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易言城你是凶手,是你害死她的。”
  安母已经泪如泉涌,一夜之间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根本没法接受,她失控地抓住了易言城的衬衣,拉扯中,尖声嘶叫:“这是报复吗?如果这是报复,易家给安家的报复也够了……”
  满脸苍白的小女儿费力地拉住情绪失控的安母,安母仍然不依不饶地不松手,最后安母跌了一跤,跪在了地上,双手突然抹掉了满脸的泪水,异常冷静地说:“易言城,我求你离开我家,我求你了……”
  “你走,你走……”
  他仍然记得最后见她的样子,她才十六岁,目光呆滞,那样冷冰冰的目光让他感到不适的窒息。
  他离开的那天是阴天,没有告别,她站在安家的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那件白色羽绒服和她姐姐那天去滑雪穿的羽绒服长得一模一样。她齐肩的长发在冷风中吹得散乱,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眼角遗留着未干的泪痕。
  他回望了她一眼,嘴角轻动,开口的瞬间,他还是收起了滑到嘴角的话,握紧了行李箱,坚决地转过身,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再次回头,她还孤零零地站在门口,那么一刹那,他突然很想回头擦干她的眼泪,叫她回去,不要站在原地,会感冒的。
  他没想到,最后离开安家的时候,带给她的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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